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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雨子:我們需要哀嘆功夫片的沒落嗎?
往日的輝煌,其實很多變
可是,找再多讓自己釋懷的理由,總難免有一點惆悵。畢竟,既往的成績,相當(dāng)彪炳。
但這個彪炳,并非固態(tài)靜止、順理成章的,更不是因為老祖宗武藝卓絕就直接“躺贏”了的。
它經(jīng)歷過艱難和曲折的探索,多次找到新的生長點與增值空間。
功夫電影的繁榮可追溯到上世紀(jì)二三十年代的老上海,單一個《火燒紅蓮寺》系列,就三年拍出過十八部,用今天的說法,妥妥的大IP。
不過,一紅,就有無數(shù)跟風(fēng),一跟風(fēng),就有固步自封。拍著拍著,沒了武俠、只剩神怪,后來,連民國政府的審查機構(gòu),都判定其為“形狀怪異、驚世駭俗”。
這種低級趣味的荒誕不經(jīng),充斥蔓延到六十年代,眼見著低谷越陷越深。
然后,香港邵氏影業(yè)出了兩位導(dǎo)演,即大名鼎鼎的張徹和胡金銓,他倆的創(chuàng)作,第一次在刀光劍影里,注入了書卷氣和文學(xué)意脈(你會發(fā)現(xiàn),這個方向和后來的金庸特別一致),《大醉俠》《獨臂刀》等神作,至今還在圈子里被津津樂道。
從此,一直作為消遣娛樂、不務(wù)正業(yè)、打打殺殺代名詞的“武功”,才登上前所未有的格局和境界,作為一種文化學(xué)概念、一條精神譜系和一份世界觀,被重新定義與看待。
七十年代屬于李小龍,《精武門》《猛龍過江》和《龍爭虎斗》,無一例外加入了某種“中華民族用比武和技擊上的勝利,證明自己不是東亞病夫”的家國天下情懷,更何況,它們常常以大洋彼岸為拍攝環(huán)境、以海外華人為主角英雄,等于是“在外國人的地盤用功夫打敗了外國人”,有了雙重的快感。
到八十年代的內(nèi)地,張鑫炎導(dǎo)演、李連杰主演的《少林寺》上映,斬獲1.61億元的“票房神話”(要知道那年頭票價往往一毛錢一張)。少林寺作為中國武術(shù)的地標(biāo)符號,讓電影與歷史文化的交融顯得順理成章。而李連杰既是少林俗家弟子、又是全國武術(shù)冠軍的身份疊加,更推動著“真功夫”,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看點、大爆點。
后來的《黃飛鴻》系列、《方世玉》系列,都延續(xù)了這份氣質(zhì)。直到李連杰遠(yuǎn)走美國發(fā)展,他身邊的一眾綠葉,如于海、計春華等等,或是追隨他腳步學(xué)武入行的一波年輕人,如吳京、趙文卓等等,依然撐起了下一個時代。
和“實感派”相對,徐克的《新龍門客棧》《蜀山劍俠》則走向了夢幻化、寫意化的極致,把千古俠客夢里最浪漫的那點墨跡,渲染成舞蹈一樣的華典詩篇。
這條路徑的集大成者,則是李安的《臥虎藏龍》 ,儒道文化的境界營造、天人合一的東方美學(xué),讓整個西方瞠目結(jié)舌、如癡如醉,一舉捧回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殊榮。
與此同時,成龍的動作片卻另辟蹊徑:幽默風(fēng)趣、激烈但不暴力、搞笑而不低俗、看起來總是在奔逃的一方但偏偏占盡便宜(洪金寶也是這個路數(shù)),從而軟化了功夫題材常見的血腥恐怖因子,又一次完成了對本土觀眾和海外觀眾的雙重取悅。
大約十年前,香港影人大批北上,推出了一批新派功夫片,其中佼佼者,無過于甄子丹的《葉問》系列,它有著極其工整的類型敘述結(jié)構(gòu)、極其有效的情緒喚起機制,每一部都在“從屈辱疊加到屈辱洗雪”的中國功夫自我正名路徑里,屢試不爽的運行。
重述過這幾十年盛衰,似乎能得出幾個結(jié)論:
第一,功夫并非一個籠統(tǒng)詞匯,它蘊藏的多重文化樣態(tài),展現(xiàn)了海納百川的胸懷,時空演化的表象背后,藏有飄忽的精神共通。
第二,是江山代有人才出的局面,保證了功夫片的生命力延展,卻也從各個維度窮盡了功夫在影像語言中的呈現(xiàn)可能。
第三,變化始終是功夫片的關(guān)鍵詞,且每一次變化,都與精神氣質(zhì)層面的提振息息相關(guān):或是人文底蘊的持續(xù)注入,或是愛國主義與民族精神的持續(xù)注入。
文化和價值觀,是功夫片每次自救和自振的最關(guān)鍵要義。
那么,今天的疲軟,會不會只是等待著又一次變化?我們是不是正在犯認(rèn)知錯誤,把變化當(dāng)成了消失?如果新的變化將要發(fā)生,又會如何與文化和價值觀,建立聯(liá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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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 責(zé)任編輯: 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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