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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洪森:中英兩國都應該記住這份名冊
編者按:6月14日,紀錄片《里斯本丸沉沒》在上海國際電影節(jié)首映。影片以123分鐘的篇幅,向觀眾呈現(xiàn)了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中一段鮮為人知的歷史。1942年10月,日軍征用“里斯本丸”號船押運1800多名英軍戰(zhàn)俘從香港返回日本,途經(jīng)舟山附近海域被美軍潛艇魚雷擊中。舟山漁民救起384名英軍戰(zhàn)俘。
早在2022年,國家主席習近平就曾復信“里斯本丸”號船幸存者家屬,鼓勵其繼續(xù)積極致力于中英友好,期待更多英國朋友為中英關系作出貢獻。習近平主席指出,1942年中國浙江省舟山漁民英勇營救“里斯本丸”號船英軍戰(zhàn)俘的感人事跡,是中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中作為盟友并肩作戰(zhàn)、共同抗擊法西斯侵略的重要見證,也是兩國人民結下深厚情誼的歷史佳話。
【文/ 唐洪森】
1942年10月1日,日軍運輸船“里斯本丸”號在中國舟山群島海面遭到美軍太平洋艦隊“鱸魚”號潛艇的襲擊,并于次日沉沒,造成船上800多名英軍戰(zhàn)俘和僑民死亡,另有384人被附近海島漁民奮勇救生。這一慘劇發(fā)生6年之后,英國政府開始通過各種方式欲向中國漁民表達感激之情。
一、英國駐華大使信函引出中國漁民壯舉
“二戰(zhàn)”結束后,英國政府逐漸了解了“里斯本丸”號沉船事件的諸多信息,開始考慮怎樣答謝中國政府和中國漁民的問題,首先指示駐華大使與中國政府聯(lián)系,準備答謝方式。1948年4月12日,英國駐華大使在南京致函中國外交部次長葉公超,陳述英軍戰(zhàn)俘搭乘“里斯本丸”號遇難過程,并說明英國政府已專門準備一筆款項贈予浙江省定??h東極島(亦稱東漁父島、東漁人島)居民。信函中說:
“日本船‘里斯本丸’運載2000名英國戰(zhàn)俘自香港前往日本,該船于1942年10月2日在舟山群島附近被一艘潛艇擊沉。大約200名幸存者被東漁父島上中國人救起,然后在10月2日晚上和10月3日上午得到了他們的照料。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戰(zhàn)俘中許多人早就淹死,或者被海浪沖擊到巖石峭壁上摔死。
這些中國人以最大的愛心給幸存者們食物、衣服和照看。但是到了3日上午,很明顯島上的食物遠遠不能維持幸存者們的需要,所以除了3人外,其余人都向從軍艦上登上該島的日本人投降。
這3個不愿投降的英國人,在島上居民的幫助下逃到了同盟國。在他們逃跑過程中,是島上居民冒著極大生命危險把他們隱藏起來,幫助他們設法逃生。”
2023年8月15日,《里斯本丸沉沒》赴英國電影學會為300多名英軍戰(zhàn)俘親人進行專場放映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英國大使接著提出擬采取的答謝方式:“為了承認這種慷慨勇敢的行為,英國政府為表示感謝起見,已準備出一筆款項贈與該島上的各位居民。英國艦隊總司令建議,如果中國政府不反對的話,國王陛下的‘康姆斯’號將于5月7日隨帶這筆款項前往東漁父島訪問,正式授予此項贈款。完成這一儀式后,‘康姆斯’號將繼續(xù)開往上海,準備在5月9日到達,一直停留到5月17日。‘康姆斯’號是由伊凡斯海軍上校指揮的一艘現(xiàn)代驅(qū)逐艦,號碼為R.43,艦上不帶飛機?!?sup>I
中國政府高度重視此事,迅即落實核辦有關事宜,從國民政府外交部到浙江省政府、定??h政府、東極鄉(xiāng)公所層層查清事實,爾后逐級上報。此時,正是國共兩黨、兩軍對決的巔峰,受中國內(nèi)戰(zhàn)形勢的影響,國民政府處理此事并不張揚,媒體也未深度報道,以致該重要事件至今鮮為人知。
4月16日,國民政府外交部就此事致電浙江省政府,并附英國駐華大使館函件,要求盡快查明英國駐華大使館所提“東漁父島中國居民救助英國戰(zhàn)俘”事宜,“如確屬實情,本部擬準許該英艦為授予贈款之目的前往該島。唯該島居民是否確曾于一九四二年十月二日救助日船上之遇險英俘須予查明”。該電還提出具體接受贈款的辦法:“如此事果經(jīng)查明屬實,并經(jīng)貴府同意英方贈款,則應由貴府派員代表居民接受,然后轉發(fā)島上居民,而不宜聽任英方人員將該項贈款直接授予島上居民?!?sup>II
20日,浙江省政府主席沈鴻烈批示:“急派要員于明日前赴定海,會同縣府親往東漁人島查勘具報?!?sup>III24日,浙江省政府給定??h政府發(fā)出“民字第一九一八一號訓令”,指示定??h長徐國杰即刻派員切實查明“東漁父島”當年參加救助英俘的居民情況,并造名冊上報核要。
接到此令,定??h長徐國杰不敢怠慢,立即派人查看《縣志》,發(fā)現(xiàn)本縣只有東漁人島,屬于青浜山、廟子湖,系東極鄉(xiāng)管轄境地,并無東漁父島,而且經(jīng)過仔細核對海圖,“英文名稱亦屬相符”??h長即交警察局派人前往東極鄉(xiāng)公所,查明當年漁民救護盟軍戰(zhàn)俘的事實,并查報此事的人員名單造冊。30日,定??h警察局奉令派員前往東極島調(diào)查。
難能可貴的是,當東極鄉(xiāng)公所鄉(xiāng)長沈品生召集有關當年參與救助的群眾會議,得知政府接受英國政府贈款的誠意,務請人們據(jù)實報名登記時,眾人等皆以救助英俘為義務,不圖報酬,堅決請辭。
這里還有一個重要原由。1946年12月,沈品生當選東極鄉(xiāng)公所鄉(xiāng)長。鄉(xiāng)公所曾以4年前救助過英國人之事,主張“應即呈報政府備案”,旋因各位發(fā)起人及參與救助的漁民們,以“過去義務為吾人應有天職,罔求邀功”極力推辭。鄉(xiāng)長見“眾意難強”,遂擱置此議未報案,一直到縣政府派警察專門赴東極鄉(xiāng)調(diào)查核實,此事方才最終“曝光”。
此事已引起中英兩國政府關注,業(yè)經(jīng)各級地方政府層層飭查,經(jīng)年久事重被提起,應當說于國、于民皆利。因此,鄉(xiāng)長沈品生一再曉以“此乃盟邦政府愛戴、榮譽贈予,卻之,未免不恭;受而無傷大雅、大義”。經(jīng)此勸說后,鄉(xiāng)民們始紛紛到鄉(xiāng)公所報名登記、畫押。繼經(jīng)東極鄉(xiāng)公所逐一查明實情,并附鄉(xiāng)民名冊,內(nèi)含姓名、性別、年齡、住址、身份、參與下海救助次數(shù)等信息,于5月10日上報縣政府有關救助英俘經(jīng)過實情。
2024年6月14日,紀錄片《里斯本丸沉沒》在上海影城與中國觀眾首次見面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沈品生在報告中提出接受贈款分配辦法:“擬分別以兩山發(fā)起救護趙筱如、吳其生等十人及參與動員各船戶暨冒險護送三英人至內(nèi)地之唐品根等六人列為甲等,凡獻衣供飯者列為乙等,其各幫同送衣服送飯者列為丙等,用示大公,以勵將來。再,是案當日,盡最大力以舉家衣服、食糧盡數(shù)貢獻,又為熱心發(fā)起救護已故許毓嵩,今其妻、子尚住本鄉(xiāng),可否列于被贈;又,不愿受贈,健在之七十有八老人沈萬壽,擬求鈞府特分別予以追加褒揚”。IV
5月24日,定??h長徐國杰將已查明東極鄉(xiāng)居民當年救助英俘情形連同名冊,一并備文呈報浙江省主席沈鴻烈,同時說明“本縣僅有漁人島屬于東極鄉(xiāng),核對海圖、英文名稱亦屬相符,經(jīng)即飭警察局派員前往切實調(diào)查具報”。V
浙江省政府一方面查實東極漁民救助英俘具體情況,一方面提出另類受贈辦法為:推定省政府委員周象賢赴上海英國艦隊司令部,做為浙江省方面的代表領款,“再行轉發(fā)民眾”。為此,浙江省政府致電外交部,請外交部函復英國大使,“轉告英方艦隊司令部,船艦不必開赴定海,并決定在滬領款日期,以便通知周委員前往承領”。VI
與此同時,浙江省政府主席沈鴻烈電示周象賢,告之其使命是“赴滬英軍司令部代表領款,再行轉發(fā)”。VII等到定海縣政府將查辦結果并附東極鄉(xiāng)公所出具畫押的名錄據(jù)實上報后,延宕半年,所謂贈款一事也未落實。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即卡在國防部審查環(huán)節(jié)上。
- 原標題:唐洪森:中英處理救助“里斯本丸”戰(zhàn)俘義舉述論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 責任編輯: 唐曉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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